吴淑美:让特殊孩子和普通孩子一起学习

台湾新竹大学教授吴淑美,从1989年开始尝试办“融合班”,让普通孩子和特殊孩子按3:1的比例,一起学习。她通过开放式的教育方式,让每个孩子都能发挥自己的个别优势,让普通孩子和特殊孩子得到“双赢”:普通孩子基本100%考上大学,其中三分之一进入了理想大学;而特殊孩子也学到了生活中的基本技能,以及与人相处的方式。

日前,受邀为“当我遇上你——世界儿童融合艺术展”做公益讲座的吴淑美接受了记者采访。与优秀的人在一起才能更优秀?她的分享无疑是对这种教育观念的颠覆。

开始也很困难得不到支持

记者:当初为何会想到办一个“融合教育班”?

吴淑美:当时我刚刚从美国回来,我的教授就是研究融合教育的。回到台湾后,在大学的特教系当老师。学校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度,让我们做各种尝试。

1989年,我们办起了幼儿班,就像是一个“实验”。当时招生了5个特殊孩子,又通过登报的方式招收了16个普通孩子,1992年这个班变成了正式班。伴随着这些孩子的成长和需求,我们在1994年时开始办小学,2000年时开始办初中。

记者:能得到支持和理解吗?

吴淑美:也有很多的困难,开始时经验不足也是一个原因。开始时是想招收程度较轻的孩子,招来后才发现都是重症孩子。家长都很不放心,每天上课就是一排家长坐在后面看着。后来,我们不断训练老师,研究普通生和特殊生的比例、上课方式,教学慢慢步入轨道,现在已经完全省去了普通生家长入学面谈这个环节了。

开始办小学时能理解的人很少,没有学校愿意借课室给我们。我们有时在仓库里上课,还有过带着学生到别的县市上课的经历。后来有人愿意捐地给我们,政府帮忙盖了教学楼,学校终于有了固定的教学场所。不知不觉,明年已经是融合学校创办25周年。

所有的行为都可以分析

记者:特殊孩子可能会突然大叫或者大哭,你们会怎么对待?

吴淑美:所有的行为都有原因,可以去了解分析,很多问题都是有解决方法的。比如尖叫,下课尖叫就是很高兴,上课尖叫、到处走动大部分是因为听不懂。孩子为什么听不懂?是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或者老师没有提问让他们容易走神?只要仔细观察,基本都能发现问题。

记者:如果同时有好多学生来回走动,如何保证课堂秩序?

吴淑美:我们很少出现好多孩子同时来回走动的情况。有些特殊生可能注意力不能集中,但不会影响其他学生。如果一个孩子程度严重到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们也会建议去特殊学校做康复训练,这样可能对他更好。

我们有好玩的教育方法

记者:如何吸引普通孩子?

吴淑美:我们有很多好玩的教育方法,老师很用心地设计每个课程。我们不要求穿校服,课室用的是圆桌,不像普通学校那样呆板地排排坐。我们是小班教学,每个孩子都有表达的机会。这种开放式的、美国式的教育方法是吸引普通生的方法。

记者:这种教育方法是什么?

吴淑美:采用很多方法,不只是坐在课室里听老师讲。比如上数学课,老师会带着所有的孩子去操场跑100米,根据每个人跑的时间,来让普通生去计算什么叫速度,而特殊的孩子起码也会记住一些基本的里程概念。最弱的孩子即使什么都不懂,也可以享受一点运动的乐趣。

又比如历史课,讲汉武帝的故事,让大家讨论,如果你是汉武帝,你会选择将公主嫁出去还是攻打匈奴?普通生和特殊生搭配成很多小组,每个组都要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

记者:怎么可以兼顾普通孩子和特殊孩子的要求?

吴淑美:一个班里普通生和特殊生的比例是3:1,这是我们目前得出的最合适的比例。课程是按照普通孩子的进度设计的,使用普通学校里的课本。老师强调孩子要预习,注重培养孩子写(分析)报告的能力。

虽然是一样的课本,但对于普通学生和特殊学生的要求不一样。每个特殊学生都有自己的课程目标和作业,上课时老师也必须向他们提问。比如上造句课,普通孩子要上黑板造句,而特殊生老师会要求他们将黑板上的句子读出来。

只强调竞争会导致情绪问题

记者:有一种普遍的观念认为,只有和优秀的人在一起才能更优秀,在家长中,这种观点尤其普遍。

吴淑美:同类的孩子放在一起,比如优秀生和优秀生,只有竞争。我看到过很多优秀的孩子,最后情绪出现问题。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我认为融合班对普通孩子的帮助胜过对特殊孩子

融合教育希望找到的是每个孩子的个别优势,让他们首先学会合作而非竞争,让未来的心灵也会少些不安。

台湾有一段时间也经常有广告说,不要输在起跑点。其实,每个孩子本来就不一样,我在融合班里常常跟孩子说,你要跟自己比。

记者:班里的特殊孩子和普通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吴淑美:我们不会强迫普通生一定要去帮助特殊生,对于帮助的也不会进行奖励,这是他们自己愿意做的。我们让孩子发现每个人的特点和长处,同时要有同理心。

特殊生并不是都是“弱势”的形象。曾经有一个普通生回家的时候,跟妈妈说,那个某某,怎么会是特殊生呢,我觉得我还不及他!原来这个特殊生跑得非常快,班上所有孩子都比不上他。后来,这个特殊生被选为副班长,原因是他有跑得快的“特殊才能”。

普通孩子基本都考上大学

记者:孩子的升学成绩如何?

吴淑美:普通孩子基本都考上大学,三分之一进入了理想大学。在融合学校里的普通孩子,调节自己情绪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EQ很高。EQ高的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记者:有融合班的学校多吗?

吴淑美:很少,基本上都是随班就读的方式,让特殊生加到普通生的班级里,每班不超过三个,课后有“资源班”补课。但是这种方式效果一般,因为老师不会根据特殊生制定适合他们的教学方案。

不过,台湾很鼓励特殊生继续升学。大学和高职学校都愿意收特殊生,每收一个特殊生,政府会给予6万元的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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