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出柜不是有胆即可

苹果公司的一举一动总能引起全球的关注,这一次,CEO蒂姆·库克宣布出柜了,“我很骄傲我是同志,在我看来,这是上帝给我最珍贵的赠礼。”

这也不算件新鲜事。“在苹果,很多同事知道我是男同,但他们从未对我另眼相看。”库克在《商业周刊》上发表的声明中写道。他本人曾多次公开支持同志运动,苹果公司也在2014年人权运动组织的“企业平等指数”中再次取得满分—这意味着这是一家对性少数群体完全包容的公司。同样取得满分的还有微软、Google、IBM、摩根士丹利、迪士尼等公司。从职场层面来说,库克出柜并不是个困难的决定。

越来越多的公司意识到,如果无法让LGBT员工在公司里得到更友好的对待和包容,可能影响他们的工作效率,甚至造成人才的流失。来自同志公益机构Stonewall和Community Business的数据均显示,通过说谎和角色扮演来隐藏自己同性身份的行为,会降低员工的工作效率。“同志员工无法建立与同事之间的信任,特别是当你到高层之后,也很难领导团队,对事业发展来说是个大挑战。对企业来说,如果处理不当,则是一种人才流失。”Community Business高级项目经理易琪告诉《第一财经周刊》。

因此,对性少数群体表现出友好态度是近年来企业吸引和保留人才的新策略。毕竟目前来说,有5%至10%的工作人口属于同志,这是个不小的群体,而且在消费和客户市场中,他们也越来越活跃。从更大范围来看,性取向是少数群体的标准之一,与性别、种族、宗教等因素一样,共同构成了一个多元的职场环境。因此一些公司在制定规章制度时,会考虑到这部分人的利益,为这些性少数群体营造一个相对友好的职场氛围。

但这并不等同于鼓励所有LGBT出柜。一种观点是,员工的性倾向是个人隐私,和工作无关,更不需要向公司交代这方面的信息。“我身边有不少同性恋的朋友,我不觉得他们在工作中和我们有什么不同,大家只是生活方式不一样而已。你的工作表现不会因为生活习惯而受影响。”罗迈国际咨询经理肖忆云说道。易琪也认为,如果没有包容的职场环境就选择贸然出柜,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过,不管是公司人的个体意识,还是职场环境的开放程度,现在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库克的出柜就是一个很正面的推动力。除了苹果,越来越多的跨国企业正将完整的职场文化带到全球,也进入中国,而中国本土企业要扩张海外,适应全球市场的规则,都需要照顾到这部分人群的需求。

企业如何为同志群体创造更友好包容的职场环境?在这个过程中,同志公益组织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作为职场人,又该如何面对出柜与否的问题?《第一财经周刊》采访了相关的公益组织、职场专家和教授,来为公司人解答一些困惑和提供相应的建议。

大公司都怎么做?

管理层公开支持

尽管500强公司CEO公开宣称出柜这样的事情只发生在苹果,但在硅谷,技术公司的高管支持同志运动已成为惯例。2013年,Facebook CEO马克·扎克伯格参加旧金山同志骄傲节游行—这是全球最重要的同志游行之一。在日益激烈的硅谷人才争夺战中,企业高管公开表明同志身份或者对同志友好、支持的态度,有利于吸引和保留人才,同时对公司现有员工的鼓舞作用也可想而知。因为这传达了一个重要信息:同志身份并不会阻碍其事业发展。

完善政策制度

在招聘启事、员工手册或任何公开声明中表示尊重和保护同志员工,都能传达友好的信号。不过,不要把他们当做特殊群体对待,而是让他们了解到,在这里工作不会因为性倾向而受到歧视。福利方面的规定会颇有吸引力:作为最早将性倾向列入平等就业政策的公司,IBM保证其全球员工都能享受同性伴侣福利计划,即使是在同性婚姻尚未得到法律认可的地区,只要填写公司的宣誓表格并签字,你们的伴侣关系就能得到确认,并能享受家庭假期、丧偶补贴等常规保障。

加强员工认知培训

LGBT员工在职场面临最大的挑战之一是来自同事的偏见和误解,要营造多元、共融的职场环境,离不开其中的每个人。定期对员工进行培训是必要手段,很多企业还设立专门的部门或机构来进行全员教育。培训内容也有各种创新的探索,比如爱白网同志问答专栏的长期主持卢星星介绍的名为“文化敏感性”的培训,用于一种常见的误解—同性恋者对每个同性都有兴趣,从而造成职场中的“恐同”现象。如果员工们了解到这个群体其实和其他群体一样,发展对象是有选择性的,就会消除这样的误解,加深彼此的信任。

类似这样的培训,最终都是为了争取不同员工的支持。高盛采用了“异性恋同盟”(Straight Ally)的组织方法,在这个问题上比较积极的员工,不管性倾向如何,都会在公司里增加讨论这些话题的机会,从而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群体,也认识到在公司里推广同志平等政策的必要性。

强化企业文化和形象

要创造一种真正开放、包容的企业文化,不仅是长期实施各种方法的结果,更和企业所处的社会环境相关。比如在新加坡,同性恋仍是非法,企业要保护他们,就要通过一些隐性手段。而在企业内部,通过组织活动来传达公司的文化理念,积极参加同志游行等活动,请来知名人士进行交流和解答疑问,都是公司营造整体文化的手段。

企业文化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自身的市场形象,甚至能为企业利润做贡献。苹果公司的产品长期以来在同志群体中使用率较高;IBM把包容同志方面的经验总结成一套解决方案,使得其他企业纷纷前来咨询,这不仅增加了IBM的业务商机,还能改变其他企业的文化氛围。

公益组织的作用

同志平权运动是1990年代最成功的政治运动之一,也催生了不少专业的同志公益组织。职场平等、包容作为其中的重要话题,自然也受到了这些公益组织的密切关注。和这些公益组织保持联系,无论对企业还是公司人来说,都是解决职场性倾向不平等问题的很好途径。

“一个像苹果这样的全球公司的CEO出柜,为全球同志雇员能在职场中做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美国非营利组织Out & Equal Workplace Advocates的创始人Selisse Berry说。Out & Equal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专注于同志职场平等的公益组织,每年的11月3日到6日,它都会在旧金山举行一年一度的Out & Equal职场峰会,将各大企业高管、员工和名人聚到一起,来讨论各种围绕职场平等的话题。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或者一些企业内部成立的同志组织,和这些公益组织的联系非常密切,因为这里聚集了很多资源,公益组织会邀请专家来指导企业如何建设平等、包容的职场环境。

Stonewall是英国的同志组织,名字来源于1969年美国纽约的石墙暴动,后者被认为是全球同志平权运动的起源。针对职场环境,Stonewall会定期做职场调查,出版企业建议,并且其每年统计的“企业平等指数”被认为是评价一家公司是否对同志群体开放的标准之一。类似的指数在美国由人权运动组织来主导,2014年的统计显示,91%的500强公司都制定了性倾向平等政策—这个榜单的权威性决定了假设一家公司没能出现在上面,不仅可能流失一些优秀员工,还会被外界认为不是一家“好”公司。

这些机构还会为同志雇员们提供培训机会,帮助选择合适的工作场所,并且在他们受到歧视、骚扰时给予支持。当然,他们主要的资金来源是企业,一些跨国企业在向新兴市场扩张的时候,往往也借用这些机构的力量,来改变当地的职场环境和公众认知。

给公司人的建议

出不出柜?先做好风险预估

库克的出柜声明不管写得多漂亮,也是建立在“苹果公司CEO”的职业身份上。对于普通公司人来说,如果因此而备受鼓舞,不论职位高低和自己所处的职场环境,贸然“为拥护全人类的平等”而出柜,就显得太不职业了。

Berry在美国观察后发现,很多人在刚出柜时,所在企业的老板和周围同事会表示:“很好!恭喜!多谢告诉我们。”但不久之后,老板就会频繁找这些出柜员工工作中的错误并解雇他们,同事也会疏远他们,甚至冷嘲热讽,更极端的例子是遭到杀害—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不同程度的风险。而在中国,尽管大城市中社会风气逐渐开放,但整体环境依然趋于保守,尤其是父母对于年轻一代的社会期望,是职场人出柜面临的最大压力。

综合评估下出柜可能要面临的风险,如果你认为自己无法很好地管理和掌控可能发生的局面,还是先暂缓出柜大计吧。

做好有针对性的职业规划

在大部分人的普遍认知里,时尚、设计、广告等行业聚集的同志人群更多,尽管实际的数据不得而知,但这些行业的开放氛围无疑是吸引同志加入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在整个法律和社会环境并不对同志群体开放的情况下,选好行业和公司很重要。

“很多大型跨国公司在这方面的政策比较好,尤其是技术、金融、娱乐、公关等行业,有非常清楚的条文政策或比较宽容的企业文化。”肖忆云表示,这些领域会更容易吸引同志人才。

2013年,爱白文化教育中心发布了一份《中国性少数群体(LGBT)职场环境在线调查报告》,收集了2161份有效问卷,结果显示,国企的LGBT比起外企和民企更少出柜,主要担心对职业晋升造成影响;而大城市的公司人比起小城市来说出柜压力更小,因为较少担心被家人知道。

“中国有个特殊的现象是迁移,远离父母是很多LGBT的选择。”易琪对《第一财经周刊》说。因此去大城市甚至出国,选择开放的外企环境,是很多同志公司人规划职业时普遍的选择。

不过,肖忆云也认为,职场依然还是以个人的工作能力为主要衡量标准,不管是在什么行业、什么职位,如果公司人表现优秀,也不用过于担心被性倾向影响。

选好时机再出柜

如果你没有耐心等到“不得以性倾向歧视就业”被写入《劳动法》,又不想远走他乡,那么除了选个好公司,在职场中努力提升自己也是有效方法,因为当你成为一个中高层管理者时,你不仅能获得更多尊重,也能间接影响公司的企业文化和氛围。

不少企业为了让整个公司氛围更多元化,甚至还会鼓励管理层出柜,并且培训中层领导管理同志员工的技能。高盛于2009年启动的董事总经理中国同志盟友(MD Ally)计划,被美国人权运动组织授予最佳创新奖,到目前为止,加入这家公司的高管数量已增加5倍。随着更多同志雇员晋升中高层管理者,他们对于一家企业从文化氛围到具体政策的影响,才是最直接的。

总之,用成熟的态度去对待出柜这件事,每个人所面临的局面都决定了他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只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并确保自己没有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算是在目前职场上比较合适的做法。

什么是LGBT?是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跨性别者的统称。

正确对待LGBT这个群体

对于更广大群体的非LGBT员工来说,对LGBT群体保有理解尊重和平等对待也很重要。一个友好包容的职场环境既不应该有言语或行为上的攻击,以及和职业相关的不公平待遇,也应该尽量避免过度保护和关照,因为LGBT人群其实更希望被当成普通人看待。

库克选择牺牲隐私来推进至少是硅谷的职场平等环境,在同志平权运动史上无疑是值得记录的一笔。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正确的做法也许应该正如Quora上一个普通用户的回答:第一反应,库克是谁?第二反应,好的,祝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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