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失独群体亟须自助互助

全面二孩”终于放开了。在一些家庭拍手叫好的同时,失独家庭这个群体再次受到关注。他们的孩子因意外离开了这个世界,从此,“失独”两个字伴随他们后半生。在承受精神打击的同时,养老也成了难题。如何面对这个巨大的心理创伤?如何安度晚年?他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公益机构调研显示,失独老人不仅需要老有所依的政策保障,更需要精神慰藉,需要自助互助的交流平台。

□故事

优秀的女儿走了

今年64岁的孙慧(化名)仍然清楚地记得2013年的一天。那天,她唯一的女儿因病去世,永远离开了她。

在她的心中,女儿是那么优秀、可爱的一个人,“为什么就突然走了呢”,她一直问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孙慧不能接受,后来甚至不能看到女儿名字的那三个

字。当时她还在退休返聘中,有时候参加一些大型会议时,她就会走神,想起女儿的事,立马泪流满面,她只有赶紧从会议厅走出来。

孙慧意识到,这种状态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了,于是跟单位提出了辞职。

从那之后,孙慧到处寻求帮助,除了看一些书,也参加过许多集体活动,可还是感觉并不能完全解决自己心理上的阴影。

一次偶然的机会,孙慧的一个朋友在电视上看到尚善基金会理事长毛爱珍女士在接受采访,整个采访过程当中,毛爱珍哭得一塌糊涂。因为患上抑郁症,她的儿子选择在28层高楼顶上轻轻一跃,终止了28岁的美好年华。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毛爱珍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但也担负起关注抑郁症群体的使命,专门成立了基金会。

看到别人“同病相怜”的遭遇,她马上在网上查到了尚善基金会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通过工作人员辗转联系到秘书长,后来终于见到了毛爱珍本人。

同命人抱团取暖

孙慧退休前曾在政府、企业任职,也参与过基金会的工作,对于公益,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她认为,失去独生子女的父母并不少,那些调节能力强、文化水平高、工作经历多的人,虽然也是苦不堪言,基本还能够管控自己的心理,但是大多数人可能终身都走不出失独的阴影。孙慧提议,尚善基金会可以把失独也作为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

之后,基金会开始着手进行调研,全国有多少失独人群,他们生活在什么样的状态下,需要什么样的资助,最终形成了一份关于关爱失独人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关爱失独暖心行动”项目也慢慢做起来了。

孙慧参与基金会的第一个公益活动就是“暖心吃年夜饭”。“一般年夜饭都是在合家欢的气氛下进行的,但每逢佳节倍思亲,普通人体会不到我们这种没有孩子的人过年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心理状态。”孙慧说。

年夜饭上,基金会还请来了知名的公益人物,上海的易妈妈,失去儿子后她坚持在沙漠植树13年。因为全是失独的人群,大家在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下吃了一顿年夜饭,暂时忘掉悲伤,载歌起舞。多位失独父

母说,之前每当过年都会逃离北京“躲年”,这次活动是这么多年来过得最舒心最暖心的年,也让他们意识到失独后生活中仍然留存着希望与美好。

随后,来自全国各地的30多位失独父母又一块待了三天,互相鼓励,互相解压,心上压的石头仿佛都轻了一些。

写书寄托哀思

在公益组织的帮助下,部分失独父母开始恢复社交、回归社会。今年4月份,孙慧参加了基金会组织的“暖心植树节”活动。“大家仿佛看到孩子的生命像一棵树一样得以生长。而当我们走入沙漠,觉得沙漠那么广阔,自己那么渺小。

那一瞬间,对于我们遇到的事情也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孙慧说。

如今孙慧的情绪已经处理得较好,基本上每年都出国或国内旅游几次,也开始写书,把女儿曾经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她也开始做公益,女儿生前资助了两个家庭的自闭症儿童,孙慧现在“继承”了这份事业,继续照顾这两个自闭儿童。

□实践

近四成失独父母想过自杀

孙慧只是中国百万失独父母中的一员,他们走不出失去独生子女的痛苦,晚年也可能“无处安放”。而全国老龄办发布的《中国老龄事业发展报告(2013)》显示,2012年,中国失独家庭已超百万个,每年新增7.6万个失独家庭。

这个群体逐渐引起全社会的重视,政府层面也行动起来。比如自2014年1月1日起,北京市失独家庭特别扶助金提高至每人每月500元。此外,北京市根据2011年出台的《关于全面加强人口和计划生育工作确保实现“双降”目标的意见》,对母亲年满49周岁的失独家庭发放一次性抚慰金3万元,每人每年发放特别扶助金2000元。

除此之外,民间组织也在努力,与政府形成合力。北京红枫妇女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红枫”)从2013年起,在北京市社会建设专项资金和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等支持下,先后在北京、雅安开展了3个失独家庭关爱项目,探索如何帮助这个庞大的弱势群体。

红枫将第一个项目命名为“欣巢”,欣即高兴,巢即家,寓意一个欢乐的家庭。项目官员孙一江2014年10月开始接手,此后项目升级为“新欣巢”。

2014年11月至2015年2月,红枫选择了北京100位失独父母,进行了《90项症状自评量表》调查,受访失独父母平均年龄57岁。结果显示,60%以上存在较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其中,处于抑郁状态的有64%;70%感觉自己不如人,感到自卑;有自杀倾向的达到38%;有精神分裂症状的、人际关系紧张的、偏执的、敌对的,均超过40%;72%有睡眠障碍。失独群体在忍受心理煎熬的同时,也可能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在解决现实问题的同时,心理康复迫在眉睫。

首先处理好哀伤情绪

一个小范围的调研,结果为何这样?孙一江认为,由于中国社会存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传统观念,太多的家庭把孩子看成是未来的希望,如果孩子去世,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创伤。失独群体既需要社会关爱,又害怕被人瞧不起。

“几乎所有失独父母都有心理障碍,所以这个项目跟其他项目其实很不一样,它需要首先处理好失独父母的情绪。”孙一江说。

因此,红枫推出了心理关爱工作坊,包括一系列的体验活动。少的7至8人一组,多的15个人到40个人一组,在团体活动中处理他们哀伤的情绪,解决一些共性的问题。但是每一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还需要解决一些个性的问题,于是采取个案咨询方式,派专业咨询师入户访谈,或者约定地点当面聊。

在今年5月红枫举行的失独项目结项评估会上,一位失独母亲发言时说:她的孩子去世还不到两年,她曾经一说话就哭,以致亲戚都不敢给她打电话。红枫的活动,是她在孩子去世后第一次参加外面的活动,而且“敢哭敢乐,第一次有了笑脸”。团体活动之后一对一的心理咨询,对她“帮助特别大”,在心理咨询师的温暖陪伴下,她第一次拿出孩子的照片,一起回忆孩子的成长。在开心、幸福、心酸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正能量增加了”。

推动群体自助与互助

孙一江强调,心理康复过程对咨询师的要求比较高,失独群体的心理服务,无论是哀伤处理还是危机干预,都需要由受过专业训练、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专业人士来进行。一方面不能再传达负面情绪,另一方面,谈话的方式和内容至关重要。

因此,社工队伍培养成为他们工作模型中一块重要内容。他们曾给北京朝阳区的一个街道做过培训,让社工们了解哀伤是怎样一个过程,有几个阶段,他们在失独家庭交往当中应该注意什么。

孙一江也在工作中发现,失独群体中虽然有许多人不愿意跟外界来往,他们比较喜欢和自己群体在一起,而且互助的愿望还比较强烈。“未来,我们有一个设想,做一个‘暖心陪伴志愿者’项目,失独父母以自愿报名的方式成为志愿者,我们再给他们做培训。”

在总结3个项目的基础上,如今,红枫项目编写的《红枫失独家庭心理康复实操手册》本月将面市,可免费提供给所有关注失独群体的机构和组织,书中毫

无保留地推出了失独群体心理康复工作模型,详细介绍了项目的设计理念、活动目标、活动内容及操作要点等。

孙一江介绍,目前政府采购已开始包括失独群体的心理服务,但许多地区的申请对象仍仅限于“民非”机构,限制了工商注册的心理咨询机构作为社会企业参与服务。她希望,各地降低政府采购社会服务的门槛,允许工商注册的心理咨询机构申请,使更多失独群体得到持续、有效的心理康复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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